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某分公司与E电力开发公司发电机组安装工程一切险纠纷案

【案件事实】
1992年8月10日,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某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以安装工程一切险保险单承保了E电力开发公司(以下简称“E公司”)的两台德国MANB/W发电机组,保险期限为l 992年8月21日至l 993年8月20日,保险金额为500万美元。1 993年8月9日,该发电机组在运行中发生重大事故,E公司的用电全部消失,机组全部停机。 经E公司、保险公司及保险公司聘请的检验师三方检验,确定两台机组的损失金额共计人民币2 000万元,其中设备价值部分1 200万元,费用部分800万元。设备价值中包括零件费、材料费、检查费、修理费、测试维护费、运输及安装的保险费、新机组及部件的报关费、商检费、港口费、调试费等。
检验师还对事故的原因进行了分析,认为油水泵由于E公司变交流器电源失电而中断,停止运行,在断滑油、断冷却水的情况下机组没有正常运行,而是受大电网系统输出电拖带做逆功率运转,在干磨的情况下,轴承烧坏,活塞与气缸咬合,机组仍继续运转,致使连杆螺栓拉断,活塞碎裂,连杆飞出机外。造成交流电源失电的原因是由于1OOA 500V的快速熔断器的熔断及电力公司变高低压开关处在非合闸状态,加上操作人员没能及时、准确地判断用电消失的原因且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等综合因素所致。找出造成上述开关处于非合闸状态及快速熔断器熔断的原因需要做大量的检验分析工作;另外,还需要检验逆功保护系统,励磁装置线路、滑油故障报警线路,Ⅱ、Ⅲ段电气连锁线路等。检验师认为在低压直流控制线路上安装快速熔断器是不合理的,原设计图纸上也没有这一设计。由于安装了熔断器,又没有采取辅助措施保证在交流电源失电的情况下备用蓄电也可以向直流控制线路供电,从而无法保证机组油水泵的正常运转。
当地公安部门还组织了调查,排除了该公司机电事故存在故意破坏的可能,但对事故的根本原因仍无从确定。在这种状况下,保险公司从E公司处收集了大量文件材料,包括机组的买卖合同、附件、提单、信用证、机组安装合同等商业文件及机组安装线路图。保险公司还与聘请的检验师共同调阅了电厂工程图、机组运行记录、设计说明书等技术文件。通过综合分析,他们认为,该事故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制造厂商(B/W和西门子)在该电厂的机组线路设计上存在缺陷所致。根据买卖合同条款规定,由于这类缺陷的设计所致的损坏应由制造厂商负责赔偿,况且该事故发生在卖方的合同保养期内。保险人建议被保险人尽一切努力向制造厂商索赔。通过与制造厂商的谈判、协商,制造厂商同意承担了约人民币1600万元的损失。外商赔偿金额占全部损失金额的80%。被保险人E电力公司就剩余没有获得补偿的400万元损失向保险人提出索赔。最终,保险人赔付了200万元结案。
【当事人理由】
E公司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E公司操作人员的疏忽或缺乏操作经验是引起本次事故的因素之一。根据上述两点理由,被保险人要求保险公司赔付人民币400万元。
被保险人认为,保险条款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包括了安装技术不善,工人、技术人员缺乏经验、疏忽、恶意行为所引起的事故。除外责任中没有把因设计错误引起的一切损失除外,只是对设计错误引起的本身损失做了除外。
保险人虽暂时很难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1OOA快速熔断器熔断,但可以肯定,操作人员在测试、判断机组运行是否正常方面经验不足,这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1OOA熔断器熔断也是导致机组断滑油及冷却水的原因。究竟是熔断器的质量问题还是其他特殊原因,并没有明确的结论。如果是熔断器本身的质量问题导致事故的发生,那么保险条款的除外责任也只是将熔断器的损失除外,并把由此所引起的机组及附属设备的损坏除外。
在保单期限问题上,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也存在分歧意见故发生在1993年8月9日,保险单中载明的保险期限终止日是年9月20日,在这点上,事故是发生在保险责任期内。然而保附加了“部分交付与部分验收责任终止条款”。保险人认为该已经在1993年4月5日做了买卖合同的交付,并已试发电运行,因此安装工程保险保单已经终止。但被保险人认为合同的交付并未完成,合同要求是交钥匙工程,事故发生时机组的运行只属调试运行阶段,双方并未签订交付文件。被保险人还认为保险合同中的验收与交付使用条款应理解为按国家电力部门的规定,即政府主管部门的验收与交付,而不是合同的验收与交付。因此,被保险人坚持认为保险合同责任没有终止。因此,保险公司很难完全排除安装工程一切险保单的责任。
【法律焦点】
1.安装工程保险的保险期限如何计算?
2.在安装工程保险中,什么情况下才算是完成了“验收与交付”?
【法律分析】
安装工程险属于技术险种。这种保险的目的在于为各种机器的安装及钢结构工程的实施提供尽可能全面的专门保险。它主要适用于安装各种工厂用的机器、设备、储油罐、钢结构、起重机、吊车以及包含机械工程因素的各种建造工程。
物质损失部分的保险责任是安装工程保险合同的核心内容之一,因为它直接规定了保险人赔偿义务的基础,保险责任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保险人承担的风险。物质损失部分的除外责任的规定和保险责任的规定是相辅相成的,是完整定义保险责任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不论以一切险方式承保,还是以列明责任方式承保,保险人对除外责任的定义是非常重要的,除了不可保风险外,其他除外责任风险可以分为这样几类:①商业保险公司不可能承担的风险。如各种战争、核辐射、政府行为。②政府或国家应该承担的赔偿。加音速或超音速飞行器造成的冲击波,这在很多国家都是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③商业贸易风险。加物料价格波动、合同丧失、无形资产损失、市场变化等,这些都属于投机风险。④其他专门保险应该承担的风险。如设计错误、现金及有价证券、领有执照的机动车辆、船舶、飞机、施工开始前已存在的设备产品缺陷、利润损失等风险。⑤渐变原因风险。如磨损、锈蚀、地下水位变化、温度变化、湿度变化等。⑥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和重大过失。任何情况下,保险人都不可能承担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结果。
安装工程一切险的保险期限分为两部分:安装期和保证期。
安装期的保险责任自保险工程在工地动工或用于保险工程的材料、设备运抵工地之时起,至工程所有人对部分或全部工程签发完工验收证书或验收合格,或工程所有人实际占有或使用或接收该部分或全部工程之时止,以先发生者为准。但在任何情况下,安装工程保险期限的起始或终止都不得超出保险单列明的安装工程保险生效日或终止日。如果合同中有试车、考核规定,保险人也仅在保险单中列明的试车、考核阶段内对试车和考核所引发的损失、费用和责任负责赔偿。如果被保险设备本身是在本次安装前已被使用过的设备或转手设备,则试车开始时,保险责任即告终止。
对安装工程保险而言,需要注意以下几个问题:①施工工期的实际开始是工程设备运抵工地之日起,对于扩建工程,自承包人进人工地开始做必要的扩建准备之日起,两种情况,以先发生者为准。②施工工期的结束以承包人完成工程合同规定的安装、调试义务后,将工程移交给业主之日止。对于承包人不承担设备调试责任的,自调试开始时止。③对于新设备来说,设备的调试、试车,包括联动试车,均属于施工过程,只有在满足工程合同规定的试车要求,包括时间要求后,承包人才可能移交,所以,试车期属于施工工期,是对遭受毁损的已完成部分的再试车。④在没有签发移交证书以前,如果工程业主对已安装好的部分工程实施了实际的占有、使用或控制,那么,即使这种占有、使用或控制与工程设计用途不一致,则对于该部分的施工工期自这种占有、使用或控制之日起实际终止。
保证期,或者被称为缺陷责任期,是在工程设备调试、试车完成并移交给业主后,承包人仍然承担缺陷矫正义务期间。保证期的保险期限与工程合同中规定的保证期限一致,从工程所有人对部分或全部工程签发完工验收证书或验收合格,或工程所有人实际占有或使用或接收该部分或全部工程时起算,以先发生者为准。但在任何情况下,保证期的保险期限不得超出保险单中列明的保证期。
本案中,保险合同双方对工程“验收与交付”问题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双方都有不同的理解。如何确定“验收与支付”或什么情况下才算是“验收与交付",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根据保单上附加的“部分交付与部分验收责任终止条款"的规定,保险人认为该机组已经在1993年4月5日做了买卖合同的交付,并已试发电运行,因此安装工程保险保单已经终止的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但被保险人认为合同的交付并未完成,合同要求是交钥匙工程,事故发生时机组的运行只属调试运行阶段,双方并未签订交付文件。笔者认为,保险合同中所称的“验收与交付”应该是与买卖合同中的“验收与交付’’的含义保持完全一致的。就本案的情况而言,保险人首先应该查明买卖合同中是否对“验收与交付"有明确的界定。如果有明确的界定,则保险合同中的“验收与交付"自然应与买卖合同中的界定含义保持一致;如果缺乏明确的界定,则应该属于买卖合同对“验收与交付"的方式约定不明,在双方当事人没有就“验收与交付”的方式做出详细补充约定的情形下,根据《合同法》第61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应寻求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的帮助以确定“验收与交付"的具体方式。
【启发与思考】
第一,在安装工程保险实务中,“验收与交付”是一个重要问题,这关系到保险期限何时终止。在不同的安装工程保险案例中,“验收与交付”的时间可能存在差别,在保险合同中就该问题约定不明时,需要结合基础合同中关于“验收与交付”的约定以及交易习惯来确定。
第二,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及时勘查和安排检验师检验,对事故的原因做深入的调查和分析,以在协助被保险人向制造商追偿中处于主动地位,便于向制造商成功追偿。这种做法不仅使被保险人能依据贸易合同维护自身权益,而且减少了保险公司保险费的支付,简便易行,获得赔款也比较快。